插图:叶浩鹏

解放军士兵泥水中进行极限训练

　　故事——张连长“铁面”练兵惹争议

　　成都军区某装甲旅张连长绝没想到，他的一次练兵之举，竟会在全旅官兵中引发激烈的争论。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3月初，张连长按照当日训练计划，把全连官兵拉到野外进行低姿匍匐训练。岂料训练刚进行一半，倾盆暴雨便呼啸而至，并越下越大。其他连队纷纷收兵回营，值班排长请示张连长：战士们仅穿了单薄的训练服，是不是先带回去，剩余的课目明天再补？不料被张连长断然拒绝：今天的训练内容必须今天完成！如果真正作战，敌人绝不会因为暴雨就停止进攻。

　　连队被拉到更崎岖的一段山路上继续操练。不一会儿，所有战士都被暴雨淋成了“落汤鸡”，浑身上下沾满了稀泥，一些战士开始有了怨言。但张连长不为所动，继续加大训练难度，直到中午全连才按时收队。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让张连长始料不及：先是两名战士患上了重感冒，连续3天高烧不退；接着一名战士被山石划破的伤口开始感染，治疗了半个月。他们一纸“诉状”告到营里，称张连长搞“魔鬼训练”不讲人文关怀。营里了解事情经过后，对张连长进行了严厉批评。但张连长不服，提出了不同观点。

　　这件事很快成了全旅官兵的热门话题。大家围绕张连长的对与错，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声音

　　正方：张连长做得对。部队是要打仗的，如果遇到点困难就迁就，战斗力从何谈起？

　　首先力挺张连长的是装甲步兵营营长周大勇。采访中，他告诉笔者，现在的兵被宠着呵护着，训练稍稍严一点，他们就要提意见。“哪像10多年前，那时班长练兵手段可比现在‘冷酷’得多，但带出来的兵个个顶呱呱。”

　　周营长讲了一件事：营里有个广东籍战士，在家时从来没吃过苦，体质较差，单杠引体向上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拉不上一两个。新兵班长逼着他苦练，结果那名战士到连里告新兵班长体罚他。受到严厉批评的新兵班长从此再不敢放开手脚对他严格训练，新兵考核时，这名战士门门课目都“吆鸭子”。“人都是有惰性的，不逼哪能成才？”周营长感慨地说。

　　四连指导员肖伟赞赏张连长对制度的坚持。他讲了自己的一个教训：去年老兵退伍前一个星期，连里组织8公里武装越野训练。出发前，来自农村的老兵张亮找到他说，马上要脱军装了，想请假到城里人才市场去碰碰运气。农村籍退伍兵想找个好工作可以理解，肖指导员心一软就批了假。谁知其他老兵也仿效张亮来请假，且理由个个充分；见老兵不参加训练，剩下的战士也偷起了懒，要么减少携带的装备，要么抄近路、走捷径，结果训练草草收场。“就是这些需要‘理解’的人之常情，有时使制度形同虚设。”肖指导员说。

　　更多的官兵认为，部队是要打仗的，如果刮风下雨就不训练，有危险就不训练，头疼脑热有点不舒服也不训练，搞保姆式带兵，部队战斗力就无从谈起。

　　反方：张连长做得欠妥。爱兵当如子，真心关爱战士，才能真正赢得战士

　　“我觉得张连长的方法欠科学。”曾批评张连长的王营长分析了这次训练的3个“后遗症”：第一，由于战士们产生了抵触情绪，虽然时间练够了，内容也完成了，但训练成绩并没有提高多少；第二，3名战士患重感冒和受伤，影响了后面的训练，造成非战斗减员；第三，这件事情使战士与张连长的关系日益疏远，张连长听不到真实的声音，难以改进训练方法手段。

　　高炮营教导员唐建佳认为，随着时代的发展，“慈不掌兵”已成为过去。现在的战士思想活跃，自尊心强，更看重干部对他们的尊重和理解，只要激发了他们的斗志和热情，一声令下，他们一样敢上刀山、下火海。但如果对某位指挥员产生了反感，训练时就会口服心不服、腰来腿不来。

　　第三方：严爱能否相济？

　　某连宋连长有类似的困惑：去年初，他狠抓连队军事训练，制定了很多严格的奖惩措施，半年考核时，连队军事训练成绩一举跃进前三名。但问题也接踵而来，先是一名班长与排长发生纠纷，接着又出现一名战士违纪私自外出。痛定思痛后，他开始走人文关怀的路子：在生活上尽量满足每名战士的口味，开设了川味、粤味等百味餐桌；成立了帮困解难小组，战士思想上遇到什么困惑、家庭有什么后顾之忧，立即想办法帮他们解决；卫生员直接巡诊到训练场，战士们擦破了皮、碰出了血，先治伤后训练。种种措施效果明显，全连官兵关系十分融洽，但令宋连长万万没想到的是，年底军事训练等级考核，全连成绩竟然下滑到了第八名。“我现在真的不知道究竟怎么做才能两全其美。”宋连长说。

　　对这个问题，坦克十二连副连长冉思强有自己的看法：“人文关怀不能简单化。战士走路崴了脚，赶快送汤送药，认为这就是人文关怀，其实这种理解是片面的。”

　　持相同观点的还有政治部副主任王强：“我很赞同一位将军说过的一句话，军队最大的人文关怀，就是如何让战士在战场上少流血牺牲，以最小的伤亡取得最大的胜利。”

　　没有结论的结论——不妨来“三个假设”

　　对于这场争论，这个旅的领导没有急于下定论，而是因势利导作了3种假设，让官兵们判断。

　　假设一：如果张连长一下雨就终止训练，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一些官兵认为，会影响训练计划的落实，甚至会使以后的训练规定、作战要求形同虚设；更多的官兵认为，不利于战斗精神的培育。一遇困难就减轻训练强度，会让一些官兵养成怕苦怕累的不良作风。

　　假设二：如果张连长在训练中及时鼓好劲，搞好心理疏导，结果会怎样？“告状”战士之一小李说，这样我们肯定会理解连长，并更加努力地去训练。多数官兵认为，很多时候战士之所以有怨言，不愿意刻苦训练，关键是认识没到位，没有真正理解指挥员的做法。

　　假设三：如果张连长训练前做好突发情况的准备，训练后及时让炊事班烧好姜汤，帮助战士驱寒，结果会怎样？大家一致认为，这样做能减轻甚至消除训练伤，并且有利于融洽官兵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