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图：东沙群岛上的台军守兵

资料图：台军炮兵实弹射击演练

　　5月20日，台湾军方报纸《青年日报》把它登在中缝里的标语改成“为中华民国生存发展而战、为台澎金马百姓安全福祉而战”，此前一天，在同一位置登出的标语是“为台湾生存发展而战”，去年5月20日，这一标语是“为中华民国生存而战”。这种变化是一面镜子，折射出的是这支军队在台湾政治变动中的尴尬处境，以及“不知为谁而战”的混乱。在大陆，一提到台军，大部分人想到的就是那支在上世纪四十年代末的中国内战中败给解放军后撤到台湾的“国军”，不少外国媒体介绍这支军队的来历时也说它是撤退到台湾的“蒋介石的民族主义政党的军队”，或“国民党的军队”。但事实上这支“国军”在蒋经国去世之后，特别是2000年民进党上台后，面目早已一天天地模糊起来，不仅很少有士兵能搞懂自己军队的名称，连军方高层有时都刻意回避“国军”这个词，更不用说“国民革命军”的称呼了。

　　“国民革命军”还在吗？

　　记者的一位台湾朋友1996年成了台军的一名义务役士兵。他说，他和很多士兵一样，虽然知道自己当的是“国军”，但对“国军”背后的意义并没有多想。

　　“国军”是“国民革命军”的简称，实际上，直到撤到台湾后的最初一段时间，蒋介石还经常使用“国民革命军”这个说法。1950年，蒋介石到台湾各地军营宣讲“国民革命军将士雪耻复仇之道”，一开始就说“我们国民革命军具有最光荣的历史，曾经完成北伐，统一中国；抵抗日阀的侵略，获得抗战最后胜利”。不过，到后来“革命”一词用得越来越少，虽然没有听说过台军有不让再用“国民革命军”的专门规定，但到上世纪90年代，在军方的用法中，已经很难见到“国民革命军”这样的字眼。记者曾就此询问过一名台湾朋友，他开玩笑似地说：“革命？在这个岛上还能革谁的命？在蒋介石那个年代，这可是犯大忌的啊。”但也有人告诉记者，虽然“国民革命军”的说法近些年很少能听到，但它并没有消失，在一些部队的旗帜上，还写着“国民革命军”的字样。

　　“国军”的“革命”痕迹还有一些。在台湾军队的内部刊物中，有一本称为“革命军”的小册子，内容主要是记载着最近的军队事迹、军法教育、军纪宣导等事项，士兵必须利用空闲时间研读这本小册子，并于周一晚上撰写“莒光作文簿”(台军经常出现莒光的名号，这是蒋介石引用战国时期齐国以莒城与即墨作为基地复国的历史故事，引申出以台湾作为基地，进而反攻大陆)，内容是写阅读心得，并交给政治作战(简称政战)系统的军官“审阅”，这是基层士兵对“国军”政战系统的初始接触。

　　士兵对政战军官心态复杂

　　政战系统也是老“国民革命军”留下来的东西。一名台湾的军事问题专家介绍说，台军的政战单位师承前苏联的军事体制，在各军种下都成立了政战单位。普通军人及一般民众对政战系统的印象都不太好，大家觉得那些政战军官没有什么战斗力，平时又喜欢向上“通风报信”，是军中的一群“告密者”。

　　民进党上台前把政战系统作为国民党控制军队的工具进行攻击，上台之后，在裁军的大风潮下，大幅缩减政战体系。

　　奇怪的是，大部分基层士兵与政战军官的关系都还不错。一位台湾朋友说，这是因为现在与士兵关系最密切的政战任务就是撰写“莒光作文簿”，一般来说，每到这个时间大家就拿着政战军官发放的教材，东抄一段、西抄一段了事，政战军官也不认真追究。这对于受过高中以上教育的士兵来说，是相对容易的事情，他们很乐意把政战相关的课程视为“软性课程”，可以不必“出野外”受苦，因此他们愿意配合政战官的要求。

　　当不当兵都有麻烦

　　除志愿役军官外，台湾陆军与少部分海空军官士兵都是义务役，也就是说，年满18岁以上、体格正常的男子，都必须服完一定役期。现在的台湾社会，大部分人视当兵为一个“躲不掉，但最好没有的”麻烦事，许多大官的子女都想办法逃避兵役。

　　大部分人以“麻烦事”的心态来看当兵的经历，想让他们离开军队后还“想念军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他们并不可能就此与军队毫无关系。台湾有“后备兵”制度，服完兵役的男子，几乎每年都会有一次为期一天的“教育召集”、或是每3年有一次7天的“点阅召集”，那些从比较特殊的部队退役的人员，还会有一个月以上的特殊召集。台湾有人评价这种状况说，“台湾男孩子到了服役年龄后，军队就是个难以脱逃的梦魇”。

　　不当兵麻烦更大。按规定，只有那些体检不合格的年轻人才免服兵役，而且体检的关卡很低，过不了体检这一关，表示这男生的身体状况不好，其日后娶妻或是就业，都会遭到歧视。正因为被视为丑事，没当过兵的男子都尽量隐瞒这段历史。在媒体上被揪出来的没当过兵的多是些公众人物。陈水扁当年以“手肘后弯”的原因，在体检时被评为“半残废”而不用当兵，于是他在台上8年，许多人都讽刺他是“残废”。一名高官的儿子因身体过胖不用当兵，到现在还被台湾许多网友讥笑为“神猪”(台湾民间一种习俗，把猪养到500公斤以上杀来酬神叫做神猪)。

　　在上世纪80年代之前，由于被宣传担负着“保家卫国”、“光复大陆”等使命，台军颇获一般民众的敬重，记者的一位朋友说，他要去当兵时，他的父亲就非常高兴，认为这是一个男孩蜕变成男人的必备过程。但近年来军队中的离奇命案、丑闻、军购弊案等等负面消息不断见报，因此民众对军队的印象相当负面，军人的地位一落千丈。现在，在台湾的街头有时能看到衣着不整、行为散漫的士兵，记者身边的台湾朋友感叹说，“这是保卫我们安全的人吗？”“当兵没一个当兵的样”。

　　也有一些特殊的号称“铁军”、“钢军”的部队，接受过最严格的训练。台北市近郊新店有个碧潭空军公墓，去看那些墓碑上的亡者简介，可以知道许多军人的事迹。台湾媒体报道称，2007年“汉光23号”演习时，一架F—5F战机发生机器故障，两名驾驶员为了使飞机不降落在人口稠密地区，而一直不跳伞逃生，以致坠毁在台湾新竹，两人都丧生。

　　“国军”为谁而战？

　　军队呼喊的口号也能反映“国军”的历史变迁。在两蒋时期，口号是“奉行领袖遗志、服从政府领导、消灭万恶共匪、解救大陆同胞”；李登辉时期，标志性的口号变成了“奉行三民主义、服从政府领导、保卫国家安全、完成统一大业”；2004年，陈水扁干脆废除了军队“呼口号”的制度。

　　2007年，陈水扁在任期已经到了最后一年时，强硬要求军方更改标语—————“国军为谁而战的标语，一定要从中华民国改成台湾”。据《中国时报》报道，军方当时还硬顶着，说如果随便更改标语，必定遭到外界抨击，说“国军”是在拍马屁。但后来陈水扁又在多个场合再三施压，军方最终把《青年日报》中缝原本印制“为中华民国而战”的标语，改为“为台湾而战”。2008年马英九在“总统”选举中获胜后，事情又发生了变化，5月12日，离陈水扁下台还有8天，台“国防部”发言人称，“国军现阶段‘为中华民国国家的生存发展而战，为中华民国百姓的安全福祉而战’的基本信念与立场不变。”

　　台军基层官兵也搞不懂“为谁而战”，有刚从军队退役的台湾朋友告诉记者，“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两岸万一真的发生战事，第一线部队还是会受命进行反击吧”，但他同时承认士兵现在的想法很复杂，有的会问：“我要为这个贪腐、怕事的长官卖命吗？”还有的想：“战争来临时，我要开枪吗？那我移居上海的亲戚怎么办？”当然，这样的想法只是在脑海中浮现一下，多数人都不会细想，大家只想尽速把兵“当完”。